晚点独家丨火山引擎重心全面转向商业化，MaaS 上半年毛利率超 55%

“MaaS 就是当下确定性最高的 AI 业务。”

文丨高洪浩

《晚点 LatePost》独家了解到，字节跳动旗下云服务平台火山引擎的 MaaS（模型即服务）业务收入达到 48 亿元，毛利率超过 55%，这也是字节跳动当前收入规模最大的 AI 业务。

MaaS 是将模型能力开放给企业的一项服务。火山引擎既提供字节跳动自研的 Seed、Seedance 等模型，也引入了 DeepSeek、智谱等第三方模型。企业通过火山引擎调用这些模型，并按照实际使用量向火山引擎付费。

据了解，今年初，火山引擎 MaaS 业务仍在追求更高的 Token 消耗；从年中开始，内部对行业有了新的判断，也随之调整了业务重心——将商业化定为了火山引擎当下最重要的业务指标，并上调了原定 150 亿元的年度收入目标。

知情人士告诉我们，在行业发展早期，厂商需要通过扩大 Token 消耗量以带动模型能力的提升，同时也需要验证 MaaS 的商业模式能否成立。但如今，模型能力已经达到较高水平，MaaS 的商业模式也得到验证，因此商业化收入变得更加重要，也更能反应模型的真实水平。

10 月 28 日，国际数据公司（IDC）发布的 2026 年上半年中国企业级 MaaS 市场报告报告体反映了这个趋势。中国企业级 MaaS 市场上半年的收入规模已突破 100 亿元，这说明 MaaS 正在成为一项具有规模化收入的生意。按收入计算，火山引擎的市场份额达到 45.1%，阿里云以 25.2% 排名第二。

新趋势也体现在了不同 AI 业务的收入差距上。《晚点 LatePost》此前曾提到，尽管直接面向消费者的产品豆包 App 已经是中国用户规模最大的 AI 应用，其今年上半年收入仍不足 1 亿元。而用户体量小得多的智谱，2026 年上半年收入达到了 9.54 亿元，其中开放平台及 API 业务贡献了 8.25 亿元。

海外市场的情况类似。当地时间 10 月 26 日，Anthropic 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提交的招股书显示，2026 年上半年，其收入达到 162.86 亿美元，约为去年同期的 14 倍。其中，按模型使用量收费的业务贡献约 131 亿美元，占总收入的 80%。

不只是火山引擎，阿里云也开始重视起了 MaaS 收入。

去年 2 月，阿里巴巴 CEO 吴泳铭曾称，百炼平台通过 API 收费产生的收入规模较小，通义千问模型本身未必能直接带来大量收入。但今年 3 月，他公开表达，MaaS 将成为阿里云收入规模最大的产品。5 月，吴泳铭进一步提到，随着 MaaS 业务收入快速增长，阿里云的毛利率也有望得到改善。

大模型跨过商业化拐点，云厂商获得更大机会

2020 年前后，火山引擎进入云计算市场时，阿里云、华为云、腾讯云等厂商已经营多年，拥有庞大的客户群和成熟的产品体系。云计算又是一个先发优势明显的市场。企业一旦将数据、系统和业务流程部署在某家云上，迁移便意味着高昂的成本和风险，后来者很难轻易争夺客户。

为了找到自己的位置，火山引擎将目光投向了 AI 这个有些冷门的方向。传统云计算主要依靠 CPU 承担通用计算任务，而 AI 业务依赖 GPU 及围绕 GPU 建设的新型计算集群和软件系统。不过在当时，真正对 GPU 有需求的企业并不多。

转机出现在 2022 年，MiniMax、智谱等大模型创业公司开始使用火山引擎的算力训练模型；几个月后，ChatGPT 引发全球大模型热潮，火山引擎终于等来了快速增长的机会。

与此同时，字节跳动也很快火山引擎将 MaaS 提升至了最高业务优先级。

一位火山引擎人士告诉《晚点 LatePost》，只有将模型用于真实的企业场景，研发团队才能了解客户的实际需求及模型的不足。例如，火山引擎在与企业合作时发现，客户需要 AI 处理的往往是耗时长、步骤多的复杂任务，包括智能体式编程。这些反馈推动字节加强模型的长任务执行、编程和工具调用能力。模型能力提升，又能吸引更多企业客户，带来新的需求和反馈。

发展初期，Token 调用量是火山引擎最核心的业务指标。庞大的 Token 调用量既能证明字节模型的市场需求，也能帮助字节积累服务经验。IDC 数据显示，2025 年中国公有云大模型调用量达到 1944 万亿 Token，火山引擎占据接近一半的市场份额，位居第一。

但进入 2026 年，随着模型能力不断丰富、市场竞争日益激烈，仅凭 Token 消耗量已难以全面衡量一家 MaaS 厂商的市场地位和综合竞争力，实际收入成为更重要的衡量指标。

一位头部云厂商人士告诉我们，随着阿里、智谱等厂商持续提升编程、推理等能力，企业有了更多选择。此外，在部分模型能力逐渐接近的情况下，价格成为影响客户选择的重要因素。厂商可以通过降价吸引调用，但更高的 Token 消耗量未必意味着更多收入。

模型也已经从文本问答扩展到了视觉理解、语音合成、图像和视频生成，不同模态的模型收费标准也存在巨大差异。以火山引擎的公开报价为例，豆包 Seed 2.1 Pro 每百万输入 Token 收费 6 元，输出则为 30 元；图像、语音等模型还可能按生成张数、音频时长计费。因此，即使两家厂商的 Token 调用量相同，收入也可能相差很大。

另一个更深层的变化是，今年以来，越来越多在特定领域做到行业领先（SOTA）的大模型，开始真正赚到钱。比如智谱，凭借在编程领域的领先能力，吸引了大量付费用户；Kimi 的模型规模更大，价格也更高，但依然有客户愿意买单。

这说明，大模型市场已经出现了一个明确趋势，只要模型在某个重要领域足够领先，用户就愿意为更好的能力支付更高的价格。

对 MaaS 厂商来说，商业化的机会更大了。 企业在编程、办公、图像和视频生成等不同场景中，需要的模型各不相同。MaaS 厂商可以同时提供自研和第三方模型，让客户根据实际需求选择，并按照使用量付费。随着越来越多的模型在不同领域展现出领先能力，MaaS 平台能够承接的需求也会随之增加。只要能够持续提供有竞争力的模型，并控制好推理成本，就有机会从更多企业、更多场景中获得收入。

大模型自 2022 年底兴起以来，已经走过近四年，商业化变得越来越重要。早期，调用量能够证明模型拥有用户和市场需求；如今，随着模型开始进入企业的实际生产环节，厂商还需要证明客户愿意持续付费。高昂的研发和推理成本，让商业回报变得更加迫切。

“对火山引擎来说，MaaS 业务的收入就是第一优先级，且是唯一重要的目标。” 一位知情人士说。

MaaS 已经成为 AI  行业确定性最高的一门生意

过去几年，如何持续赚钱一直是困扰许多 AI 公司的难题。

面向消费者的 AI 应用虽然积累了大量用户，但能让用户长期付费的场景仍然有限。而在中国企业服务市场，企业对效率工具的付费意愿长期不高，传统 SaaS 软件依靠销售账号、收取订阅费，也很难获得足够大的收入规模。

字节内部的豆包工作、即梦、豆包等 AI 应用也采用了类似模式：用户除了支付订阅费，还可以购买积分，获得更多模型使用额度。知情人士告诉《晚点 LatePost》，即使 AI 工具的订阅收入高于传统 SaaS，在整体业务中仍只是 “零头中的零头”。

相比之下，MaaS 的商业模式很简单：企业调用模型，按量付费。无论是用 AI 编程、分析数据，还是生成图片和视频，只要模型被持续使用，云服务商就能获得收入。随着 AI 进入更多企业的日常工作，模型调用会从偶尔发生的需求，变成持续产生的消耗，这让 MaaS 成为了一门可持续且可规模化的生意。

即使模型价格不断下降，MaaS 仍然能够产生毛利。目前，火山引擎提供的各类模型推理服务均有正毛利，包括自研的豆包大语言模型、Seedance 视频生成模型，以及第三方的 DeepSeek 模型。

以长期保持低价的 DeepSeek 为例，其通过优化模型结构、缓存机制等方式降低了推理成本。火山引擎也可以通过提高 GPU 利用率、优化算力调度进一步压低成本。由于无需承担 DeepSeek 前期的研发和训练费用，火山引擎只需做好模型部署和推理服务，就能够从中赚取毛利。

不过 MaaS 业务想要持续增长，仍然离不开模型能力的提升。模型每掌握一种新能力，就有机会进入新的企业使用场景，带来更多调用需求。

今年以来，Seed 2.1 Pro 则进一步提升了编程和复杂 Agent 任务的表现，推动模型进入办公 Agent、手机与电脑自动操作、具身智能数据标注等场景。视频生成模型 Seedance 2.0 提升了视频生成的可用率，也推动模型在影视、广告、电商等企业生产环节得到更多应用。此外，智谱在编程领域的快速提升也带动了火山引擎的收入增长。

据了解，办公场景有希望成为火山引擎 MaaS 业务下一个重要的收入增长点。

今年 7 月 30 日，字节调整了豆包、飞书和火山引擎三个业务的组织架构。飞书产品团队与豆包产品团队整合，飞书的销售、市场和客户服务团队则与火山引擎整合，进一步打通模型、办公产品和企业销售渠道。

另据《晚点 LatePost》了解，豆包工作将会面向企业客户开放接入除字节跳动自研以外的更多第三方模型。

上述人士称，豆包工作实际上也是 MaaS 的一种产品形态，采用订阅费与按量付费结合的模式。用户除了购买订阅套餐，还可以通过购买加油包，获得更多模型使用额度。随着用户处理的任务增多、复杂度提高，模型调用量和相应收入也有机会持续增长。

豆包工作还扩大了火山引擎的企业客户覆盖范围。同一家企业中，研发人员可以直接调用模型 API，技术团队可以借助托管式 Agent 开发工具搭建自己的应用，普通员工则可以直接使用豆包工作完成任务。通过提供不同层次的产品，火山引擎能够满足企业内部更多人的需求，让原本不会使用 API 的员工也能直接使用大模型，带来更多模型调用量。

相比简单的聊天问答，企业员工也会通过豆包工作处理更多复杂、长链路的任务。更多真实的使用反馈，可以帮助研发团队发现模型的不足、改进能力；更强的模型又有机会承担更复杂的任务，带来更多调用需求。

一位头部云厂商人士告诉我们，MaaS 在刚出现的时候曾被许多云厂商认为是一门不错的生意，但并非最重要的生意。它们更习惯将 MaaS 作为吸引客户的手段，借此带动计算、存储等传统云服务的销售。“这其实有点在用旧海图找新大陆。”

经过了几年发展，MaaS 本身的商业价值已逐渐成为行业共识。“MaaS 就是当下确定性最高的 AI 业务。” 上述头部云厂商人士说。

题图来源：《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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